第二滴情人泪(二更)(2 / 4)
判。
先前的交代、周旋与配合,都不过是在拖延。他在等,等散落在京城里的最后一只子虫归来,等他的妻子重新将所有孩子护在怀中。
如今孩子已经回来了,他便再无牵挂。
虫妖死死抱住他,手掌徒劳地堵住他唇边不断涌出的鲜血。可那血仍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滚烫粘稠,很快染红了她的手掌和衣襟。
“吐出来……你把它吐出来!”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喉间不断溢出尖锐破碎的虫鸣,时而像哭泣,时而像濒死的嘶叫。
拥挤在她怀中的子虫感受到母亲的恐惧,也随之不安起来。无数透明的身体彼此摩擦翻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玄案司众人同时握紧兵刃,男人却只是艰难地抬起手。
他沾满鲜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虫妖的脸,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力气。
“等我……”男人喘息着说道:“等哪一天你听见有人嫌天下文章写得烂……”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说一个字,唇边便多涌出一缕鲜血。
“又听见有人……把我们初见时的那首歌续上……”他望着她,眼中的傲慢与锋利已经散去,只剩下极深的疲惫与留恋,“你便去看看……是不是我。”
虫妖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从她眼中滚落,一滴一滴砸在男人脸上与他脸侧的鲜血混在一起,“万一我认错了呢?”
男人唇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你听了我这么多年……还能认错?”
话音未落,他又剧烈地咳了一声,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胸膛的起伏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抚在虫妖脸侧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别替我报仇……也别跟来。”
他艰难地收紧手指,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妖命长,人命短……活着等我……等我下辈子,与你再续前缘……”
虫妖怔怔看着他,男人的指尖在她脸侧轻轻动了一下,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立即俯下身,将耳朵贴到他的唇边。
男人的嘴唇微微翕动,最后那句话轻得没有任何人听见,只有虫妖听见了。
下一刻,那只染血的手便彻底失去力气,从她脸侧缓缓滑落,重重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夫君——!”虫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
喊声在最后撕裂成尖锐的虫鸣,骤然刺穿整个房间。桌上的灯焰猛地矮了下去,窗纸也被震得簌簌作响。屋中众人纷纷捂住耳朵。颜谨离得最近,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耳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赶紧也捂住耳朵。
虫妖却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似的,她死死贴住男人的胸口,那里已经没有心跳。她不信似的又贴近了一些,侧耳去听,仿佛只要足够专注,便还能从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里,找出一点活着的声音。
她曾听遍京城千门万户,能隔着重重院墙分辨一句梦呓,能从满街车马声中听到一个人压低的叹息。可此时此刻,她偏偏听不见怀中人半点声息。
“我会等你的……”她抱紧男人的尸体,声音轻得像是梦话,“我一定会等你。”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与此同时,颜谨腰间悬着的小瓷瓶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瓶身上的小铃铛急速摇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铃声。
颜谨怔了一下,下意识拔开瓶塞,只见那滴原本正沿着虫妖脸颊滑落的泪水,忽然停在半空。泪珠晶莹剔透,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一层淡淡银辉。它缓缓脱离虫妖的脸颊,飘向颜谨腰间,最终无声地落入瓷瓶之中。
情人泪……
颜谨低头看着瓷瓶,神情一时复杂难明。
虫妖沉浸在悲痛之中,并未察觉颜谨这边的动静。她只是紧紧抱着男人的尸体,肩膀剧烈颤抖,哭得几乎无法呼吸。
乌老九却一直盯着她怀中那些躁动不安的子虫。
“他已经死了。”他的声音沉重,却没有多少安慰的意味,“你若还记得他最后说过什么,便不要让这些虫伤人。”
虫妖的哭声停了一瞬,她低头望着男人,许久之后才嘶哑地开口:“他让我活着。”
她的嗓音已经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他说……他会回来。”
她俯下身,在男人尚带余温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闻素的眼神却陡然一变,“不对!”
他手腕一震,缚妖索骤然掷出。
“锁住她!”
索上符光大盛,宛如一条骤然惊醒的金蛇凌空扑向虫妖。然而就在锁链即将缠住她腰身的瞬间,虫妖的身体忽然从中溃散,化作无数纤细的白色妖丝。
缚妖索从白光中横穿而过,只来得及搅断几缕残丝。
那些妖丝并未袭向任何人,它们裹携着数以百计的透明小虫,贴着青砖、梁柱与门窗,向四面八方疾射而去。
晨光初透,千万缕白丝映着窗外微亮的天色,密密交错,仿佛一场骤然倒卷入屋的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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