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佩(三)(2 / 2)
裴絮一愣,不解地看向她,后者牵出一抹笑。
“怪不得,有股禽兽味儿。”
鼻间的金桔香随着女人的靠近浓烈起来。
被子柔软,床头灯的光晕像一圈琥珀色的薄雾笼在枕边。
眼前是钱绻放大的笑脸,她的眼睛和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勾人,就连那句嘲弄都像是引诱猛兽步入陷阱的诱饵。
裴絮看见自己倒映在她瞳孔里的影子,正在拽着他往更深的混沌里坠。
床头那盏壁灯始终亮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她还是笑着,墨色的长发有一绺越过边界,搭在他枕头的边角上,末端微微蜷曲,像句号还没写完就改了主意,变成一个逗号。
被骂“禽兽”的男人大脑宕机了两秒,喉结滚动——他讨厌她总是这样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能被她消解成玩笑。
最后,他逼迫自己转回脸:“他给你提供消息,你转头就到他老板面前把他卖了,不怕我扣他工资?”
钱绻似乎没有注意到身侧男人的不自在,也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的总助给我发消息,措辞总是很小心。他是想讨好我么?”
“他只是尽职过度。”
“看来,关总助有一个行事极其不事声张、但又不太好应付的老板。”
裴絮敷衍笑了两声。
“你刚才说,立即止损。”钱绻的声音轻得像自语,“那如果期待收益没有归零,只是变得更复杂了呢?”
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房间里的光随着布料的起伏一明一暗。
裴絮启唇,却没有出声。
他擅长用条款框定违约责任,用数字评估投入产出比,而“期待收益变得复杂”是一种他没办法用资本流动与风险对冲来解释的东西。
然而身边传来均匀呼吸声,裴絮为自己终于不必回答这些既不科学又没逻辑的问题松了一口气,他侧过身望向窗户。
南半球的十字星座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映入眼底。星座倒悬,与他习惯的北天完全相反。
小时候他曾经想过要去很远的地方,远到天空都不一样。后来他去了去了很多城市和国家,可他从未真正抬头看过那些地方的天空。
他太忙了,忙着活下来,忙着把银行卡里的数字堆到足够高,高到他以为用这些数字能把柴水巷的一切都埋掉。他花了十几年才爬出那条巷子,用了所有力气才站到金樽的写字楼里。
他以为站到足够高,那些阴影就会消失。但戒圈下面的疤还在。每天洗澡、穿衣、在合同上签字的任何一个瞬间,都会摸到那道凸起——像一条从未真正冬眠的虫,假寐了一会儿,等着某个深夜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而此刻,暖黄的壁灯还亮着,他在离那条巷子最远的坐标上,却在与这个“麻烦”不过十五公分的身侧。
那道疤却前开始所未有地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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