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静水流深(2 / 3)
胡氏拔下最后一根簪子,长发散下来,披了满肩。她对着镜子慢慢理着鬓角,忽然笑了一声。
“话说回来,你大哥在邺城和晋阳真是两副嘴脸。在邺城嚣张得无法无天,什么荒唐事干不出来?一回晋阳,开始装贤夫孝子。我看他惯会演戏的,也不嫌累。”
“前阵子柔然亲王不是大闹了一场吗?说你大哥不尊重他们的公主。还是大嫂亲自去劝的,劝完了还替你大哥遮掩。也不知道大嫂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要是大嫂啊,就你大哥那个德行,早被气死了。”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把梳子往妆台上一搁,对着镜子笑了笑。
“我每回出门,街上都在议论渤海王又整了什么新乐子。先前在邺城,刀环打残御史,当众烧了弹劾的折子——这事传到长安都编成曲儿了,说什么同样是权臣,人家宇文泰也没这么嚣张。你大哥真是个神人,活脱脱一台戏,连带着整个高家都跟着他出名。”
她重新拿起梳子,慢悠悠顺着发尾,语气里掺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高湛没有接话。他突然想起高澄施暴时的样子——喜欢亲自动手,刀环砸下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那笑意极薄,像刀刃上反出的冷光。打完也不急着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欣赏片刻,再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她躺到床上打了个呵欠,吹了灯,窸窸窣窣钻进被子里。“你说元玉仪会不会又被人害了……太得宠就是招人恨。”黑暗里她的声音渐渐染了困意,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变得绵长而均匀。
高湛在黑暗里睁着眼。
从此处去偏殿,要穿过两道宫廊,过一道洞户。
北阙楼的台阶一共四十七级,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记得。
枕边人在梦里翻了个身,浑然不觉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他发现自己正在从一个毫不知情的女人口中,拼凑她的近况——每一句闲谈,都是他不能追问、不能提及、连听都要装作不在意的消息。
可他又怕她不再说了。
他就这样躺在一无所知的妻子身旁,听着窗外风铎被风吹得叮咚作响,眼睛很久很久没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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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的偏殿,高澄抱着元玉仪,手指在她后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像敲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节拍。
纱帐外烛火摇曳,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渐渐沉下去。
他望着帐顶摇曳的烛影,忽然想起高湛的背影。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他对高洋是随心所欲的霸凌,对庶弟是居高临下的轻蔑,对高演是君臣与兄弟间的权衡。他给家族的每个人都留了位置,也给每个人都划了底线。
唯独高湛不同,沉默寡言,看不透。
他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不知将来会指向谁,但他知道这把刀收在鞘里。
刀握在手里是冷的,染了血是热的,藏在鞘里的,就什么都不是。
他不问,是在给胞弟留余地,也是在给自己留。
还有更深的一层,高澄不愿承认——在高湛的沉默里,他看见了自己也曾有过的样子。
怀里的人动了动。元玉仪迷迷糊糊抬起头,声音软得像刚从梦里捞出来:“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她,烛火在她眼底里碎成一片微光。沉默了片刻,把她的脸重新按回胸口。“没什么。在想一个人。”
她捏了一下他的脸,“只准想我。”声音闷闷的。
他看着她眯着眼较劲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吻落在她的发顶。
帐外烛火轻晃,将两个人交迭的影子投在壁上。
他没有再想下去。至少现在,他还不需要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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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六年,秋意已深。
淮北军报送到时,暮色正从窗棂间一寸寸退去。议事殿内尚未点灯,三个人影被最后的天光笼在昏暝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高澄将那份军报搁在案上,指尖压在纸面正中,停了片刻,才将它推过去。
“侯景围了建康。”
语气很淡,像在说一桩千里之外的闲事。可那双茶褐色的眸子里燃着两簇极亮的光,像冬日冰面上跳动的火焰。
高演上前接过军报,逐行细读,眉头越拧越紧。
高湛站在一旁,目光从军报上扫过,抬头看了高澄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极淡的、旁人看不出来的东西——这一局对大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晋阳与邺城之间的暗流也不会因此停歇。
高澄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转身走回书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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