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成神的代价(2 / 3)
水面倒映出她的脸。没有复仇后的快意,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杀了很多人,但无人让她觉得解恨。因为杀多少人,以前的溯冥都回不来了。他身上那些被刻下的痕迹、被改造的欲望、被摧毁的尊严,已经永远无法逆转。复仇能终结恶,却不能让时光倒流。
她洗完刀,回到安全屋。
溯冥坐在床沿上。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她衣襟上干涸的血迹和脸颊上那道被碎刃划出的细长伤口。他没有问那些血是谁的。
“你受伤了。”他说。
“小伤。”
“你把那里端掉了?”
她点头。
“都杀光了?”
她再次点头。
他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许繁星看着他垂落的睫毛和微微发颤的指尖,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他瘦削的肩上,照出一个被掏空了大半却还在勉强维持的轮廓。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颤抖:“你不该做这些事。那些人该死,但不该由你来杀。你的手不该沾这些血。”
她没有回答。她在心里说,正因如此,她才要亲手杀。那些血沾在她手上,总比继续沾在他记忆里强。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与他视线平齐。
“都结束了,”她说,“没有人会再来找你。”
溯冥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太久的像,石质的,冰冷的,布满了裂痕。他在等什么,也许在等她自己走。就像他等了很多人,最后等来的都是伤害。
许繁星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更安静的东西。是一种已经放弃了“被拯救”这个选项之后,剩下的纯粹的、干净的绝望。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骨骼硌着她的掌心,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惊鸟。
她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因为他求她,是因为她不想再看他这样了。他可以不记得她,可以再也不看她一眼,可以变成一个不认识她的陌生人。只要他不再疼。
“我帮你忘掉这些事。”
溯冥抬起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眼底那片不容置疑的笃定照得很亮。
“全部忘掉,一点都不剩。你什么都不用记得。”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干净的,比任何人都干净。你会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忘了我,也忘了所有人。你愿意吗?”
溯冥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窗棂的一侧移到另一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缓慢移动的光痕。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到水面上。但她接住了。
她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背对着他。
“那就这样定了。”
她没有告诉他,为一个人彻底洗去记忆意味着什么。她没有告诉他,那种法术需要施术者以自身的神识为引,一寸一寸地抹去对方脑中的画面。她会看见那些画面,看见她被关在门外的那几年里他经历了什么,看见那些她没能替他挡下的伤害。那些画面会成为她的记忆,永远留在她的脑子里,再也洗不掉。而他的记忆会被清空,像一张被烧干净的白纸,连灰烬都不会留下。
她愿意替他承受这一切。不是因为他开口求了她。是因为她爱他爱到宁愿被他遗忘。
那一夜,她坐在他床边。灵力从她的指尖渡入他的眉心,像一条极细极柔的丝线,探进他意识的最深处。她看见了他的记忆。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她眼前掠过,像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审判。她看见那个女人对他笑的样子,看见他在雪地里等了一夜的样子,看见他被背叛时眼睛里那盏灯熄灭的样子。然后她看见了魔窟。那些画面太锋利了,刺进她的眼睛里、脑子里、心脏里。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
她一寸一寸地抹除那些画面,像用一块粗糙的布,一遍一遍地擦拭一面被泼满污渍的镜子。擦到镜面快要透亮的时候,她看见了最深处藏着的那一小片干净的、从未被污染过的记忆。
一片雪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从雪堆里抱起一个女童。少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眼间是没有杂质的、干干净净的温柔。
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她。那是他们的。如果她把所有记忆都抹掉,这片雪地也会消失。他会忘记那个雪夜,忘记他曾经救过一个孩子,忘记那个孩子在他身边长大的十二年。他会忘记她的名字,忘记她的脸,忘记这个世界上有过一个叫“小七”的女孩。
她闭了闭眼,把那片雪地也抹掉了。
一点一点,干干净净。像那片雪从来不曾落过,像那个孩子从来不曾被捡起。当最后一段记忆消散时,溯冥的呼吸变得平稳而安详,像一个终于被赦免的囚徒。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他的脸。月光落在他的眉骨上,照出一个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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