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谁可疑(1 / 4)
谁可疑
卫斐目的达成, 拭罢眼泪从明德殿退出来,垂头凝思着往东六宫回。
从明德殿前的长阶上下来,才五六步, 遥遥便见着一位身披袈裟、僧侣模样的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从巫蛊案便可看出,皇帝不笃信僧道之流, 宫中少见僧人、道人, 乍一看得, 卫斐心下微讶, 不由自主地就先顿住了脚步,稍稍驻足于此。
待那僧人行得再近些, 卫斐才蓦然发现, 对方竟然是一位盲人。
那僧人耳力应是极好, 虽然目不能视, 但似乎一样毫无偏差地觉出了卫斐那边正是有人在,也微微站定后,朝着卫斐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左右便有明德殿的小太监乖觉地上前,替二人彼此介绍道:“这位是香山寺的悲成大师……这是宫里的昭仪娘娘。”
“悲成”两个字触及了卫斐脑海中的极细的一根弦, 她略一思索,用一种天真无辜的语调,状若好奇地随口与悲成和尚道:“陛下东暖阁里挂着的那副《一枕黄粱》, 便是出自于大师之手么?”
悲成朝着卫斐微微点了点头,继而便又是一阵无声的微笑。
卫斐稍稍一愣,继而恍然,这个大和尚不仅是目盲, 而且还口哑。
卫斐只得心有惋惜地放弃了试探深问的想法, 朝着悲成和尚客气地福了一福, 便要作辞。
悲成和尚犹豫了一下, 却反而主动抬手拦下了卫斐。
卫斐愕然抬眸,不解其意。
悲成和尚低眉敛目,只从袖中掏出一串凤尾菩提子,递与卫斐身前。
卫斐犹豫着伸手收下,还未来得及去细细观赏,便见悲成和尚又在袖中摸索了一阵,复掏出一条桃木长签,又慈悲笑着递到了卫斐触手可及之处。
卫斐的眼皮轻轻跳了一跳,扫遍四下,宫人太监们均乖觉低头垂首。
卫斐抬手犹豫着接了那桃木长签过来,只见其上以簪花小楷端端正正地书着:【嘹呖证鸣独出群,高飞,羽翼更也纷,云程北进,好音逐闻,朝云暮雨,交加有凭。】
这是个上上等的吉签。
无论是真是假、算得准算不准,在这时候出现在正是精神紧绷、殚精竭虑的卫斐面前,签文本身都称得上一件足以使人心情舒畅的“好音”了。
卫斐眉眼微动,轻声道了句“谢过大师”,这才告辞离去。
从明德殿往承乾宫回,途中正经过永和宫,卫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进去当面问付嫔一句萧、卫婚约她又是从何处而得知的。
——早在千年前孔夫子就说过了,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付嫔是在瑞王时期就陪在皇帝身边的老人了,个中内情,早清楚得明明白白,而当初面对入宫的新人时,那几次疏漏错口、欲言又止的表现……其中也未必没有故作姿态、等看好戏的心思。
她既都已经豁出去以亲身当众诬陷卫漪与萧惟闻有私情,想来心中积怨已久。在卫斐没有拿到能切实控制住付心岚的把柄前,当面对上,也多半套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来。
回承乾宫前,卫斐先过去广阳宫卫漪的寝殿内转了一圈。
陆琦与卫斐有旧的关系在太后那里被半挑明后,陆琦也直接不想藏了,直接大张旗鼓地来广阳宫收集诸多物什,堂而皇之地为卫氏姊妹做事。
只是到底内宫外臣有别,卫漪身上的污名未散,陆琦也不好于东六宫久留,收完东西就全随身拿回太医署去研究了,卫斐过来时,正正好与陆琦错了开来、就见着了被她安排在这边守着的张福平。
卫斐吩咐张福平还是先一力顺着那条“绵绵思远道、萧萧满雅林”的绣帕往下查,主仆二人正说着话,便见窗外正有人在探头探脑着。
卫斐与张福平同时警觉地止了声,待卫斐看清楚来人,不由微微冷笑,面无表情扫了外边守着门、正是手足无措的宫人一眼,冷冷地开口道:“请小殿下进来吧。”
广阳宫本来服侍卫漪与裴舸母子的宫人们一听,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欢欢喜喜地放裴舸进了门。
张福平默不作声地躬身后退出去,亲自守在门窗前替卫斐看护。
广阳宫的采光并不差,只是今日天甚阴,虽无风雨雪下,却隐隐有一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阴郁感,冷冷的阴光透过窗柩洒下来,衬得端坐着的卫斐面沉如水,满眼满脸的风雨欲来。
裴舸心虚地放缓了步子,低头绞尽脑汁疯狂思索着磨蹭到卫斐身前,膝盖一软,非常麻溜地跪了下去,奶声奶气、毕恭毕敬地称呼对方:“母亲。”
——裴舸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无论此番卫淑妃能否扭转乾坤、得证清白,有这么一桩疑名在先,她即便回宫复位,都难再顺顺利利地将自己收归名下抚养。
还不到的两岁裴舸非常需要一个新任的“养母”。
而如今满宫风头最盛、独得帝心,敏锐通惠,又十分清楚裴舸底细的毓昭仪卫斐无疑会是后宫中最为合适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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