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37章(1 / 2)

加入书签

可今天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素着一张脸,眉黛未施,口脂未点,显出唇色有些发干。

穿着一件极简的素色对襟衫,敛衽静立,反倒比从前那副精致模样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扎实。

陆琰站在她身后半步,穿青色茶服,身形笔挺如竹。

他朝陆茗微微颔首,目光里有敬畏,也有隐隐的紧张。

“陆……陆老师。”陆芷馨开口时声音还算稳,可陆茗注意到她交叠在腹前的手指在轻轻发抖,“冒昧登门,打扰了。”

语气完全不像从前那个在镜头前谈笑自若的陆家大小姐。

陆茗退后一步,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姿态不卑不亢,是他前世在陆家别院迎客时做了千百遍的古礼。

“两位请进,茶已备好。”

新杯新盏

茶室里,顾擎昀已经替所有人摆好了茶盏。

他今天故意避开了主位,远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公司文件,表情平淡。

但陆芷馨进门时瞥见他左手随意搭在茶巾边。那是一个随时可以应援的姿势,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三人在茶案前落座。

茶席上搁着三只素色茶盏与一把老铁壶,壶嘴正微微冒着白汽。

陆茗提起铁壶,注水,温器,投茶,出汤。

他今天泡的不是龙井,而是一泡陈了五年的老白茶。

茶汤深琥珀色,入口醇厚温润,没有绿茶的清冽,却有一味被时间熬出来的绵长回甘。

陆芷馨双手捧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她的手指在盏沿上停了几秒,喉头微动,然后抬起眼。

眼前这盏茶,她曾在家族内部的考校中见过陆老爷子亲手泡过。

她跪坐在茶案前,看祖父注水、温器、出汤,每一个动作都极稳。

后来到她自己泡茶,她泡茶总是端着的,每一道工序都力求臻于完美,却恰恰少了这一口的踏实。

“陆老师,”她把茶盏放下来,声音很轻,“我今天来,不是来求您原谅的。”

茶室很安静。

顾擎昀翻了一页文件。

“我是来认错的。”陆芷馨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这些年来抚过无数茶器的手指此刻扣得死紧。

“我做错了很多事。那些事不是误会,不是年轻气盛,我仔细想过怎么定义这些作为,是嫉妒。”

她顿了顿,把最艰难的几个词从喉咙深处推出来。

“是傲慢。自认为姓陆,就觉得茶道上该压人一头。自认为传承有序,就觉得古法制茶只有自己能懂。”

她松开紧攥的双手,又慢慢把它们摊平搁在膝上。

“我想要的是赢,想的是别人夸我的茶好、夸陆家的茶不绝。可您想要的是让茶道活下去。谁高谁低,其实根本不是技艺的差距。”

陆茗没有说话。

他端起自己那杯老白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陆芷馨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卷用素绢裹好的东西,双手递过来。

素绢上没有任何花纹,只在边角绣了一个小小的“陆”字。

“这是一卷宋代的茶谱残本,是我外祖父留给我的。他说这是陆家一个旁支在明代抄的,抄本残缺不全,但里面有几道失传的研茶手法,我试了三年没试出来。我不敢说这是补偿,也不值什么……”

陆茗接过来,展开素绢。

里面是一卷纸页泛黄的手抄本,字迹工整秀丽,是典型的明代馆阁体。

他翻了几页,目光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研茶第十六水,水尽膏成,以指捻之,光润如镜,乃可。】

旁边有一行朱笔小注,字体不同,显然是后人加的:【此法余试之数十次,不得其要。疑与水质有关,待考。】

他轻轻合上抄本,收回素绢,双手递还给陆芷馨,终于开口。

“抄本收好。研茶的第十六水,用的是山泉水,不是井水。井水硬,研不透。你若想试,明年开春来北苑,我教你。”

陆芷馨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可眼泪止不住。

“还有一件事。”她擦干眼泪,重新坐直身体,“我向陆家族老会申请,自请三年内不制茶。不是不做茶道推广,是不碰工艺。不焙茶,不参赛,不用陆家的名头出任何一款新品。”

“这三年,我会把祖父留下的那些茶谱全力整理出来,给族里的年轻一辈上茶学课。等阿琰他们能独当一面了,我再考虑自己能不能回焙笼边。若做不到……这一行,终身不碰。”

陆茗沉默了片刻。

前世的陆家最重罚典,晚辈犯了有辱门规的过错,自请十年不碰茶器是仅次于除名的重责。他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

他看着面前这个素面朝天、眼眶红透的女人,把茶壶里最后一盏老白茶倒进自己杯里,举起来。

“三年为期。”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