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3)
【天启元年夏·满月宴】
新出生的婴孩皮肤发黑发皱,那脸上甚至有红一块黄一块的斑点。在魏子然眼中,这个妹妹的样貌并不好看,甚至是丑陋的。
直至这妹妹长满了一个月,剔除了胎毛,那脸上的黄斑方才慢慢消退下去,皮肤显出了几分红润之色。然,任他如何带着满腔怜爱之心看她,每回看她,他总觉眼前这张脸似后厨里那蹩脚老厨娘和成的一团松松垮垮、不规不整面团,那眉眼口鼻不过是这老厨娘打着盹儿胡乱用手扒开了两条缝、戳破了两个洞,面相实在不能入眼。
至今,他也算是目睹了家中好几个弟弟妹妹的新生相貌,那些面貌难看虽难看,但长个十天半个月,也渐渐入得眼了。
想他与魏书婷的样貌应不算太丑,为何这个与他同父同母的妹妹会生得如此丑陋呢?
满月宴前几日,魏显昭遍请亲友乡邻,因南家如今尚未脱孝,不便相邀,魏显昭只遣人往钱塘送了消息。至家中大摆满月酒这日,南家早早便遣人送了礼进来。
因小厮儿是从丧事之家而来,到了魏家,并不入内,只在门房内住了脚。薛鼎请他喝了茶,又赏了几个钱,这小厮儿却说要见一见魏子然,说是他家哥儿带了口信来。
魏子然被人唤到门房时,这小厮儿也不多说废话,只传话道:“我们哥儿让小的给您带句话,说酒楼赛诗会正在筹备中,若您家中的这场喜事过了,还请往酒楼一会,说是有事相商。”
魏子然心想南春阳定是在拿“赛诗会”做幌子,所谓“有事相商”,应是与南屏有关。
他想了想,说:“我正要搬往钱塘住一段时日,迟不过六七日能在那儿安住下来,那时候定会拜访。”
南家小厮儿得了准信,也不多逗留,便辞了魏家人,匆匆赶回钱塘去了。
今日的宴席定在了午后,至日中时分,亲友相继携礼而来,庄子上的人也遣人送了礼进来,这礼中还捎带了肖家三兄弟的礼。
魏子然因好奇,便拆开了这家兄弟的礼盒,盒中却是一对雕凤镂凰的小圈开口银手镯,银光闪闪,光可鉴人。
魏子然想不出这仨兄弟哪来的钱置办这样贵重的满月礼,见手镯下压着一纸信函,忙取出来看了。纸上写的却是:
舅父大人尊鉴:
甥自四月拜别,未聆舅言已倏忽三月矣,不胜恋恋。今舅家新诞凤儿,闻之喜涕涟涟;不得敬拜小姨母大人膝下,思之亦不胜惶惶。甥自思己身无德无才,不敢以微贱污陋之躯玷辱门庭,谨备薄礼凤凰银手镯一对,腆颜遥祝姨母大人弥月大喜!礼薄人贱,万望不弃!敬贺敬贺,惶恐甚极!顺颂时祺。愚甥基础本三人同禀。
魏子然看完信函,默默将信收起,只将礼物留下了,让薛鼎写进了礼单里。
他看礼单里有桃花巷罗宅送来的礼,因这时候也没见罗家来人,随口向身边的薛鼎问了一句:“罗家礼送来了,人没来么?”
薛鼎道:“送礼的是他家的家下人,说是家里有事来不了,那人喝过茶便走了。”
魏子然点点头,心中却在暗自寻思着其中的蹊跷之处。
他只记得那日罗衡与其父和二叔谈过话后,又与魏书婷在那间春信轩里待了足足两三个时辰。出来时,魏书婷的双眼肿得似桃子般,逢人询问缘故,这两人皆是闭口不语;而魏书婷自回到了家里,除了时常与林瑶华通信外,多数时候皆是一个人躲在屋里写写画画,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知道她这时候定然在海棠苑陪着母亲与小姐儿,便欲回海棠苑与她谈谈话,父亲却于此时遣人来知会他,说露春园的席面已开了,让他去席间陪客。
魏子然纵使不愿陪客,今日这局面又躲不掉,只得先往露春园来。
园内,席面沿着回廊一桌桌摆开,流水一般,拢共二十四桌席面,男女不同席,在廊上以竹帘隔开,两边席面还各设了一桌小看席,席上菜品饼锭明糖、鸡鸭鱼鳖、果脯瓜蔬应有尽有,看得令人眼花缭乱,口水直流。
家里今日设的是流水席,魏子然到时,席上已上过两道菜了。
他先见了与魏显昭同桌的亲友长辈,便穿过一桌桌席面,在男客这头的最后一桌席面上找到了自家兄弟的席面。席上除了他家里的几个哥儿和尚攸,尚有客人家的哥儿来凑桌,近看却是郎清与春日里来家赏花的何深之子何东流。
魏子然看了看席上八人桌的位子,南面卢氏院里的煦哥儿与照哥儿、北面薛氏院里的焘哥儿与燕哥儿、西面郎清与尚攸皆是两两而坐,只有东面何东流身旁还剩一个位子,他没得选择。
入座后,席面的第三道菜、第四道菜便相继端了上来,却是一盘清汤越鸡、一盘群仙羹。
魏子然尚未下箸,桌上的群仙羹与清汤越鸡便分别被魏子照与魏子燕抢夺进了自己怀中,两人嘴里还不停地叫囔着:“这是我的!不给你吃!”
魏子然这时才发现先前端上来的两道菜也各自被两人抢夺在了自己面前,席上的人很显然是一筷子菜也不曾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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