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十七岁的承诺(1 / 4)
&esp;&esp;第42章 十七岁的承诺
&esp;&esp;迟邪记得很清楚。
&esp;&esp;连那日的天光,冰壳反射的阳光,以及那人说出自己真名时的语气,都记得一清二楚。
&esp;&esp;依旧是遇到“千百声”的那一日。它死后,尚且年幼的迟邪,在浮沉的意识中挣扎。
&esp;&esp;山洞中,裴月明为他燃起火堆,为他平分痛苦,问他:“就这样死了,你不觉得遗憾吗?
&esp;&esp;“我……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esp;&esp;“活下来,我就告诉你。”
&esp;&esp;幻觉里,那个比迟邪还幼小的孩子坐在灭族的尸山中,将沾满血污的冰凉额头,轻轻地、坚决地抵上了他的额头。
&esp;&esp;桐州的雨声,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
&esp;&esp;取而代之的,是风雪停息后的寂静。
&esp;&esp;“千百声”死后不知过了多久,天光乍晴。
&esp;&esp;少年迟邪活了下来,扶着影狼,走在归家途中。
&esp;&esp;这里离他家不远。
&esp;&esp;父亲叫他跟着远亲的商队,出门历练一趟,不曾想在这短途中撞见了“千百声”。
&esp;&esp;迟邪慢慢走,裴月明慢慢跟着。
&esp;&esp;他们走在林间。所有枝干都包裹着一层冰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串小兽的足迹,通向灌木丛深处。
&esp;&esp;光、风以及冰凉的空气,都在提醒少年,他真的活了下来。
&esp;&esp;迟邪问:“那些声音对你说的话,是他们真的那么想吗?”
&esp;&esp;“不是。”裴月明回答,“死者被‘千百声’扭曲了。”
&esp;&esp;关于真名的事情,裴月明没有再提,迟邪也识趣地不追问。
&esp;&esp;况且,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听到的那句话是否也是幻觉。
&esp;&esp;迟邪走了一会儿,又昂起头问:“裴照,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别人去不了的地方?”
&esp;&esp;他听商队的人说,许多地域,普通人不敢踏足。
&esp;&esp;裴月明:“算是。”
&esp;&esp;“那儿的景色美吗?”
&esp;&esp;“还可以。风光和这里的不同。”
&esp;&esp;迟邪问起,是不是真有山谷飘着一千盏灯,是不是真有大海全是闪烁的眼睛。他问该怎么度过沙漠,那里黄沙与天空颠倒;他问要怎么涉足荒原,那里有下了几百年的雨;他问……
&esp;&esp;少年一股脑问了太多,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停下来喘了口气,有些紧张地看着裴月明。
&esp;&esp;面前之人一路上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可迟邪总觉得,他绝非表面上那般冷漠。
&esp;&esp;有些答案,裴月明也不清楚。
&esp;&esp;他尽量一一回答了。
&esp;&esp;于是,在这晴空之下,那个从未见过的世界,从没有离迟邪那么近过。他仿佛目睹千灯熠熠的谷底,窥见万眸深邃的远洋,干燥的风沙刮过唇齿,绵延的雨幕浸湿衣襟……
&esp;&esp;一团微小的火,悄悄在心中燃起。
&esp;&esp;只不过,所有人都说,路途太危险了。
&esp;&esp;迟邪问:“是不是只有像你一样厉害,才能去那些地方?”
&esp;&esp;裴月明:“现在是的。”
&esp;&esp;迟邪追问:“以后会不同?”
&esp;&esp;“嗯。”裴月明告诉他,“等我把路上的东西清干净,谁都能去。”
&esp;&esp;那心火颤了颤,烧得人思绪难平。迟邪心驰神往,又不禁担心:“但是真的可以吗?你……会做到吗?”
&esp;&esp;这是个微妙的问题。
&esp;&esp;如果更早一些,裴月明被过去所淹没,又太过年少,并不会如此坚定自身的目标;如果再晚一些,换作日后带领夜狩的裴月明,更心思缜密,更懂得不露声色,他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不会为一个少年说出真名,也不会做出如此飘渺的承诺。
&esp;&esp;但这时的裴月明,是十七岁的裴月明。
&esp;&esp;他背负了灭门的秘密,这血海深仇从未在心间散去;他惊才绝艳,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知晓他将留名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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